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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,合欢花正开
时间:2022-05-26 来源:新华日报

从南京中山东路向南,可以拐到苜蓿园大街,再向东,就到了后标营路,这样可以避开卫岗的高坡。从前,卫岗的坡很高,很少有人能骑自行车翻越这个又长又陡的坡。

后标营路上,一个老师傅在路边摆了摊子,给自行车装小型汽油发动机。我蹲在他身边看他操作。他先摆好螺丝、扳手、小铁锤、螺丝刀、黄油、机油,然后取出汽油机配件,将发动机装在齿盘上方的车架交错处,固定死。油箱是一个狭长扁平的铁壶,贴着前方斜杠装好,大概能装一两升汽油。启动盘装在车把手上,启动拉绳露出一小截,搭在车把上。

说着闲话,看他一一拧紧螺丝的工夫,不时有粉红色的绒花掉下来,轻柔,细腻,色泽鲜润。

马路两边,长满了合欢树。这是一种高大的乔木,高的据说有一二十米,我们身后的这些树刚成年,不过七八米,树干灰黑,枝条鲜嫩,还能看到枝上的绒毛。合欢树是羽状复叶,对称生长,一片片,一枝枝,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,工整得让人心疼。在这些毛茸茸的绿叶上方,合欢花开放了。

合欢花是头状花序,通俗地说就是扇形,从花蒂到外缘,红色逐渐加深,这个鲜艳的部分其实不是花瓣,而是它的雄蕊。落在我们头上、身上的,就是那些丝状、管状的雄蕊。轻轻捡起几根,放在手心。这么细嫩的花蕊落在钢铁机器上,真是落错了地方。

第二天,我花三百元装了一只这样的汽油机,人像一只猴子盘踞在车座上,很快就吸引了不少注目礼,这让我有点尴尬。车子平滑地在合欢花下面飞驰。后标营路上行人不多,我听着突突突的机器声,感觉自己已经飞起来了。

整条路上的合欢花都在低头看一只飞速滑翔的车子,还有车上这个战战兢兢的动物。花儿在风里起伏,在那些整齐的羽状复叶顶端,笑着,喊着。

有人以为合欢花晚上就闭合了,认为合欢就是花朵含羞闭门的意思。刚才说过,合欢那些粉红、大红、银红的部分并不是花瓣,那是一根根的雄蕊,怎么能够闭合呢?其实,合欢花得名合欢,是因为它的羽状复叶。晚上,光线变暗,两片对称的叶子就悄悄靠近,合拢,远远看去像挂着一个个豆荚。

这片叶子和那片叶子,永恒相望,只有风来的时候,挣扎着去抚摸一下对方的焦灼。太激动了,就有飘零的危险。

晚间经过这条路时,我常常望着这些合欢树出神。许多人不知道合欢晚上的样子,是因为他们从来没去关注一棵树的真实生活。天光黯淡时站在合欢树下,看着这些叶片缓缓合拢,我就知道了合欢秘密的幸福之路。

苜蓿园大街西边是月牙湖。湖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。有月亮的晚上,从合欢树底下走过去,常有年轻的男孩和女孩穿行其间。他们追逐、牵手、相拥,他们不辞劳苦,在这些荆棘里快乐地奔走。

五月的夜风鼓荡着月光,照亮了东边的合欢树,后标营路上落下了合欢树的影子。月牙湖上,波光粼粼。月亮照着东岸年轻的女孩,看得见她莹白的面庞;月亮照着年轻的男孩,浓密的黑发闪闪发亮。他们身体散发的热量,让月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。一个男孩朗诵莱蒙托夫的诗句,一个女孩小声哼着柴可夫斯基的《如歌的行板》。

附近是农学院和理工大学,那时,不管什么专业,年轻的学生都喜欢读诗,喜欢音乐。那时的月牙湖,还很朴素;那时的合欢花树,还刚刚成年。

此刻,合欢花又在盛开。(冯渊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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